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从流水线“逃”回学校的00后:原来不读书真的吃亏
2022-10-05

田进这是郎启扬的第一次人生冒险。

他背上行囊,一步跨上绿皮火车,向他的爷爷奶奶告别,向他过往九年的校园生活告别。

郎启扬是兴奋的。

辍学对他来说,好像砸碎了捆绑在他身上的沉重的升学锁链,未来在那一刻充满无限可能。

当他靠在火车窗口,他想象着,即将抵达的父辈工作过数年的工厂区,将与学校何等不同。这时,与他一般年纪的16岁同龄人,正在昏天黑地埋头奋战着初三下学期的中考。

郎启扬又是迷茫的。

回想起当年奔赴广州打工,郎启扬只觉得“读书没什么出路。中考也不一定能考上,考不上高中最终还是和辍学的同学一样去打工。”

他给自己打气,安慰自己:“初中辍学,或者没考上高中的现象在学校里并不少见,这些人大多数和我一样,最终去往了浙江、广东等地的工厂。”

郎启扬不会想到,很快,他就将为自己的辍学付出代价。

有钱啦

郎启扬挤进了工厂。

为了这一刻,从贵州毕节到广州,他已在火车上等待了20多个小时。

有钱花、有手机玩,郎启扬的人生,突然变得与过往截然不同。

他不怨辛苦,新鲜劲儿十足。

由于年龄不满18岁,郎启扬的身份只能是制造业流水线上的临时工,时薪16元,两班倒,白班从早上7点到晚上8点。

郎启扬期待的是,周六日加班能有双倍工资,有时一条流水线上的件数超过一定数额,这条线上的所有工人还能有奖励工资,折算下来一个月能挣4000多元。

这是他第一次拥有这么多钱。

记事起,他的父母就常年在外打工,因为家里经济条件不好,自己的零花钱也一直比同龄人少,上初中后,生活费从未超过200元/月。现在有了工资后,他可以随时买想喝的饮料,给喜欢的游戏充值。

郎启扬仿佛尝到了自由的滋味。

他第一次拥有了24小时属于自己的手机。

下班后,他居然可以通宵玩游戏、刷视频,即使和父母一起租房住,父母也不会像以前那般唠叨。

与依旧留在家乡备战中考的同龄人相比,郎启扬似乎有了更多支配自己生活的权利。

他放肆地花费精力、花费金钱,投身到游戏里。

郎启扬与游戏的渊源并非始于流水线工厂中。

从小学开始,他便通过当地非正规网吧里接触到游戏。当时的网吧收费3元/小时,零用钱有限,眼馋的他,只能选择在家玩手机游戏,而且仅仅是在放学后的的两小时内,借用爷爷奶奶手机玩一会。

郎启扬不认为游戏会影响未成年人的身心发展,他学着成年人那般,用逻辑思维为自己的行为做解释:“游戏是生活必不可少的一部分,邻居家的孩子玩游戏也照样上了大学”。

在郎启扬眼中,第一次的人生冒险,应该没有失败。

满足,愉悦,甚至有些许自信。

不过,这些情绪仅仅在他抵达广州工厂的一个多月后,便被打破了。

让郎启扬感受到不对劲之处的开始,是孤独。

他说:“几百人的工厂里,认识的都是长辈亲戚,和他们有代沟,聊不起来;工厂里同龄人甚至二十几岁的年轻人都少之又少,父辈们日常都是在抱怨工作太累,做不下去,唯一积极的就是讨论过年啥时候回家。”

还有重复。

日复一日,郎启扬永远在重复,重复打卡,重复上流水线,重复劳作。

恍惚之间,他开始怀念校园时光。

他怀念教室中推挤如山的课本,怀念老师曾令人厌烦实则推心置腹的教诲,怀念结束一天繁重课业之后,与小伙伴结伴回家时,落在肩上的月光。

挣扎

郎启扬不再喜欢这里了。

他开始否定自己,脑海有了一些新的思考。

他尝试理解自己正在做的工作内容,理解制造业流水线究竟是什么,以及流水线的末端是什么:“好像是电脑的外机箱,又好像是什么大型机器的一部分。”

他终究是想不明白的。

他想不明白自己为什么要做这些事;他想不明白自己身处的工厂,究竟是哪个行业;他更想不明白,在中国经济大开大阖的发展中,他究竟扮演什么样的角色,以及发挥何等效用。

这些问题,对于缺乏知识积淀的郎启扬来说,有点难。

不过,为时不长的社会经历,依然促使他在不自觉间,产生了“不舒服”、“不喜欢”的感觉。

尚未成年的他并不知道,这是他在尝试打破自己,是独立思考即将萌芽的开始。

这更是生命力的内驱使然。

郎启扬开始挣扎,开始寻求改变。

他发现了一片新天地——逛QQ直播。

他和只有几个粉丝的直播主加好友聊天,刷抖音视频,找出视频的背景音乐一遍一遍地听。

当被问到,想成为一名主播吗?他没有给出肯定答复。

他反问记者:“我们00后谁没有当主播的想法?但你平常能看到的主播只有特别火的那些,不火的你为什么没有刷到?因为没本事。所以你凭啥当主播?我要拿我的运气去赌我能不能火?可能最后连饭都吃不起吧,还不如来点实际的。”

2019年5月3日,记者看到他发了一条朋友圈,图片是他为开始直播王者荣耀做的主播认证,配文是“你准备好了吗?”

不过,直到现在他也没直播过一次,理由是“未成年人无法通过主播认证”。

郎启扬找不到自己的方向了。

他又想转头回归游戏世界中。

不过这一次,他的游戏世界也变得和原来不一样了。

在学校期间,郎启扬打游戏时,有同学相伴。成为流水线工人后,去网吧开黑(几个人一起玩游戏)则成为了一种奢望,一是网吧距离工厂区约半小时路程,二是工作太累已无心去网吧,也没有同龄人在线。

他回忆道:“从小学到初中,即使村里的非正规网吧电脑配置很差,同学都还是乐此不疲,那时是真的似神仙。大家去网吧也都形成了一个规律——周末网吧人比较少,因为长辈会管着;周一、周二是网吧的高峰期,此时一周的生活费刚发下来,中午和下午各一个多小时的吃饭时间又可以出校门,一下课,成群结队的人就开始奔向网吧,去晚了就只能选择去吃饭。”

郎启扬已然回不去。

因为他现在每天都是工作,连周几都不知道,发工资那天才知道过了一个月。

郎启扬“感觉很废”。

现在,他究竟是否喜欢游戏,自己都已辨别不清了。

他不再向记者展示自己的新手机、新游戏,也不再试图说服记者打游戏的合理性,而是分享了一个细节:“我们那里由三个村组成一个镇,而镇上就开了三个网吧,三个网吧均允许未成年人进入,一些家长还会因为临时有事直接送三、四岁孩子去网吧上网,回家后再去网吧接孩子。”

在郎启扬的老家,上述三、四岁的孩子,有时因为身高原因,够不到网吧的电脑,身边的大人们便搬来木凳子,供年幼的孩子们踩着凳子打游戏。

提及上述场景,郎启扬不再极度兴奋。

更多的负面情绪随之而来。

面对苛刻的老板,郎启扬爆发了,和老板大吵一架,选择辞职。

他说:“本来是跟着老板想学点技术,但需要不停歇地做,吃完饭玩会儿手机的时间都没有,工资也就3000元/月,工厂比较小,老板会一直盯着我们,脾气还不好,还吼我。”

人生是否还能重来

郎启扬发现自己错了。

在他辞职前,工厂里还发生了一件对他触动极大的事情。

他见到工厂拟招聘一名英语翻译官,月薪八千元,是他工资的两倍多。

郎启扬震惊了,他说:“原来不读书是真的吃亏。”

2019年11月教育部公布的数据显示,2019年中国九年义务教育巩固率(学校入学人数/毕业人数)为94.2%,并呈现逐年上升的趋势,这意味着每100位初中及以下教育水平的学生,仍有6位可能和郎启扬一样,辍学走向全国各地的工厂,成为一名00后流水线工人。

郎启扬想摆脱“00后流水线工人”的标签。

他想“逃”回学校。

这又是一次冒险。

对于郎启扬来说,同龄人的中考已经结束,长久不曾读书的他,放弃已有的打工赚钱机会,是否能迎来顺遂的开始?

父母的态度亦不是很明朗。

郎启扬的妈妈认为儿子是怕累,想回学校混日子。他的爸爸意见很简单:“想学习总是好的。”

与辍学选择不同的是,郎启扬这一次没有更多的迷茫和犹豫。他坚持要回校园,回贵州读书。

可是,冒险总是要付出代价的。

踏入社会闯荡已有时日,重回校园后,郎启扬还用格格不入来评价自己。

因为学籍等原因,他变成了一名初二学生,原来的同学已读高一。

他说:“感觉自己被排除在班级外,同学都太幼稚、太年轻气盛了,我心性比较成熟。他们喜欢打架,学校即使管得严,还是不能抵挡住他们那颗狂躁的心。”

郎启扬从同学身上,看到了曾经的自己。

他变得比原来清醒:“我希望自己可以变成一个90后,90后应该比较优秀,大学出来就可以找工作,然后可以奔自己的前程。现在00后玩游戏比较多,学习都不会放在心上,都被游戏影响了。同学聊天也都是在讲游戏。”

郎启扬珍惜重来一次的机会。

他有了时间的概念,能准确回答出采访当周是学校的第十五周。

他说:“在学校不用半夜还在工作,周末还能双休,课程也能跟得上。”

他的生活里,不再只有赚钱和游戏。

不过,他终究还是一个孩子。

面对记者的镜头,他穿着校服,双手揣在衣服口袋里,羞涩地笑着,不时垂下眼帘,看向地面。

时至今日,历经磨砺的他,却又不完全是一个孩子。

对于工作再赚钱之后最想干啥,他立刻回道:“买衣服,买鞋。”

停顿几秒后,郎启扬改了口:“但这些都好像没想过,唯一想的就是如果有钱了,先把家里的外债给还清。”

郎启扬期望,自己未来能考上一个好的高中,然后上大学,大学过后再找一份匹配的工作。

当记者提及经济观察报工作地点位于北京时,郎启扬说:“我们这里出去的人,如果能在北京工作,那才叫真正的出人头地。”

他尝试换位思考,理解记者工作的不易:“估计你们也不容易吧,你肯定也戴着眼镜吧?”此时,电话中的背景音,是他爷爷奶奶在家养的鸡鸭叫声。

郎启扬说:“也许我的一生不平凡呢?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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